封控第五十八天,六月四号。
早上舀面,面瓢刮着缸底,剌剌地响,一层面扑子扬起来,呛得我眯了下眼。缸见了底,瓢口刮过去,铁皮蹭陶缸的声儿发空。五月二十八号我从东门扛上十五楼的那袋面,五十斤,扛的时候肩膀压得生疼,进电梯还蹭了一襟子白,今儿就剩缸底这一瓢了。
馒头筐昨儿就空了。早上最后两个馒头切片煎的,就这她还把边上煎焦的几片扒拉进自己碗里,焦的脆,她说她爱吃。她爱吃个鬼,二十三年她都这么说。
「今天揉面。」妈在厨房门口探头看了一眼,门框上挂着她的半边身子。
「哎。」我应下来。缸里这点面,两屉,紧一紧能多出俩。
她头缩回去了,拖鞋趿拉趿拉往客厅去了。我把面瓢里的面倒进盆里,又拿瓢背把缸壁刮了一圈,刮下来的面扑子扑簌簌掉进盆,一点没糟蹋。封控五十八天,糟蹋粮食这事儿在我家判刑。
…………
面是上午十点来钟和上的。温水,酵母掐着量撒,我拿筷子搅出絮,再下手揣。这套手艺四月末在她手底下学的,那会儿我把和面比作拌水泥,她笑得差点把面盆扣了。俩月过去,水泥拌出师了,她连看都懒得看,揣面的活儿整个归了我。
「水别多了。」她在客厅喊,眼睛都没往这边抬,手里剪着花枝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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